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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末。

——凉风起,意如荷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玉兰落尽后  

2011-05-29 23:14:04|  分类: 人中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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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玉兰落尽后 - 莲魄 - 长生玉

 

夕阳的阳台。

她赤脚踏在他的鞋面上起舞。

红色披肩把他们裹起。爱情总归盲目。

暮色中,宛如一场末世婚礼。

时光被无辜地温柔了一次。

他说。韶华,你没有披肩,我没有灵魂。 

 

——莲魄影记之《滚滚红尘》

 

 

 

 

四十年代的老阁楼。少女坐在旧光线里,拿玻璃碎片在手腕上割漂亮的口子。青春里的流血并不比烈士阵亡来得软弱。只是红尘,不会被染得深一点或浅一点。它依旧颜色暧昧,让世人一代又一代地琢磨下去。

于是多年后,她遇到章能才,笑说:“呵,幸亏没死掉”。

幸亏没死掉。那些曾以为是绝望的,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巧妙后续。只要活着。

 

沈韶华写《白玉兰》,书名温润,而故事中的女孩子命运凄艳。写小说,多少都有点借尸还魂的意味。因她本也有那样多的遗憾在。

年少丧母,被父亲幽禁,与初恋情人永隔着庭院深深。发疯过、绝食过、自杀过,泪水与鲜血窑烧了她。后来,她穿棉布的素色旗袍,自身却有青瓷的质地。硬,且脆。心藏烈火,体表幽凉。

精致,却易损毁。这对于一个极度缺乏爱渴望爱的女子来说,是多么危险的。爱情,注定要像刀锋一样凛冽地掠过她的生命。当章能才成为第二个离开她的男人,她没有流血,只是迸出了裂痕,险险碎了。

 

其实也不过是这样简单的因缘际会。

某个雨天,她燃了根火柴,照见求见信上他那一手漂亮的字。心下念道,见见也无妨。不曾想这一见,他便在心里住下了。任她日后又爱又恨又气又急,却怎样都轰不走。明知他是汉奸,明知他不够情深。

总是这样的罢。起初不经意地相遇,之后不经事地相爱。再之后呢,是怎样相失的,竟不能回忆了。

他总说,唉,这乱世,生不逢时啊。

哦,不。其实根本不需要借以这么恢弘的外力。盛世里,人与人的离散完全可以来得太太平平,让一切微妙地无疾而终。无非是自己心志不坚,又何必感慨世道不安。

 

并非无怨无悔。却也明白这世事,到底是怨不得,悔不能的。

沈韶华没有爱错人,她只是高估了爱情。

怎会爱错呢?如若不懂她的江山,当初她根本不会让他入城,一路攻城掠地。她悲怆又欣喜地沦陷下去,再做不了自己的王。爱情阵地上,谁沦陷,谁就卑微。

她只能为一人受千夫所指、赴万里情奔。而他却能在落魄时同样温柔地唤着房东太太“小傻瓜”。擅长说情话是他的天赋,并不是独对沈韶华才有灵感。就像好友月凤对她说,男人的身体不是跟着心走的。语言也一样。

她愤然离开。那夜,下着好大的雨。宛如初见。

 

一别近十年。她竟然再次偶遇他。呵,世界真是窄得不像话。

彼时,他是潦倒的通缉犯。而她正在最奢华的酒店里,与鄙夷的男人共进晚餐。一脸的刁钻泼辣,说话极尽刻薄。

她急急追出来望定他,开口道:“章部长,别来无恙。”

 

只这一句,我便知道她输了。她到底不是那个叫张爱玲的女子,年老时孤居美国,接到来自故乡上海的电话,只说一句“恍如隔世”。淡漠至斯。少年爱恨,都成了前生事。爱情之于有胆色的女子而言,是一场剿杀。她阵亡了,胡兰成逃亡了。

不过是再没有提起的必要罢了。那是自内心深处腾起的尘埃滚滚,哪怕此刻那人就坐在面前,也定觉远得瞧不清眉目了。

 

而韶华看得这样真切。久藏的眼泪和温柔扑簌簌地崩落。

汹涌人潮里,他终于无声地说了“我爱你”。而韶华这一生,也只得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口型。始终没有掷地有声的脆响。

只道是——情字太软,红尘太厚。

 

最终的最终,她把他推上了离开大陆的轮船,独自终老,以字为生。四十年后,章能才回来大陆,只寻得了那本遗作《白玉兰》。

沈韶华笔下的那个女孩子名叫玉兰。在经过惨烈的春天后,从内部开出缓缓的锈色。在花朵落尽后,光秃秃的枝桠上忽然长了满树的绿叶。

只这一株。却生得简洁而有力。

 

2011/05/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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