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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末。

——凉风起,意如荷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桃花因缘  

2010-03-17 14:38:19|  分类: 一夜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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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『桃花因缘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凝烟清尘

 

你来时,恰逢一月雪桃花;你走时,正值三月桃花雪。

如此,一袖流白,一袖嫣红,你在我的生命里轻易完成了一个轮回。我从不曾忆起,你究竟是以怎样的身手,艳压惊鸿之姿,飞踏过这幕江南皓雪,却无影无痕?而我独倚清寒的陌上不归,是否只为换你疏淡一瞥?乱红不语,飘蓬不答。际遇的荒诞命题,本就无解,任云笔写瘦素笺几许,亦破不开眉间迷迭。

 

相逢花明媚,相别雪昭然。这场错季的离合,日朗澈月,分明不像从天书中偷摘的章节。此刻回想,你定早已双手成魅,施下幻术,牵引飞雪吹吻桃花,素颜胭脂两相映的多情,如人生第一眼淬了毒的初见,温柔得不动声色。

昨日灯火已萧索,便有雪光微微,又能否映照你当年容颜?若你眉目一如从前,不染年代久远之气,藏画的我,又该如何自处?生香活色,炫刺了眼,黑白记忆开始缓缓上彩。

 

当年,连天漫雪织作你追风白衣,衽襟不羁,隐隐点绣几瓣桃花。针脚细密,竟不见丝线的纹路,这巧夺天工之物,美则美矣,却总觉少了些什么。一次禁不住心中纳罕,问及桃花图纹的绣法,你只含笑不语,眼神化作轻烟,渐向西天游离,终被冷峭的残月勾成一脉凝望。

良久,你随意拈起一枚骨牌,修美的指腹熟稔迅疾地一触,便凤目斜睨,唇际挑了玩味的邪笑:“猜猜看,是什么牌?”我怔了半晌,终究猜不透白玉骨下潜藏的玄机。眸中一滴莲华泪里,尚且看倒了天地,又怎能读懂沧海遗珠的你?原来,等闲相对的惜花人与枝上花,根本身处各自的世界,彼此两不解语。

 

据说,有一种毒,叫做“断肠无悔”,沾染愈深,愈是甘愿。我尝试着接触骨牌,企图从指间衍生的森罗万象中,参悟囚心已久的迷局。你见了,总是长天一笑宛若少年,温润掌心不经意揉乱了我的额前刘海:“丫头,别整天弄得自己那么紧张嘛。要解局,必先出局。你如今被牌技蒙眼,一步一自封,斩断前尘后路,连最明显的疏漏都看不到,如何能破?”透过散乱的发间,看你秀雅的轮廓忽而淡了些,似乎有些线条和色彩正在远去,随时都会消散在一阵风里。十指僵涩,微微沁出薄汗来——怎样才能握住你,像握住掌心的一张牌。

 

最终,你还是虚化成了风中的传说,我一个人的传说。那个江南的三月夜,素月清寒,眠在初绽的桃花枝上,而你正以骨牌叩击着汉白玉桌,仿佛一串诡谲的咒语。刹时有东风吹雪而来,和着你的节拍旋舞于天地之间。风,花,雪,月,还有你,折尽阳寿才能承载起的缘,于今夜,齐齐汇聚在我单薄的生命里。甚至不敢探手挽留,生怕将古诗词里的意象碰成历史的碎片。可该如何酬祭,这心碎的画面?我紧咬下唇不能自已,忽觉一滴腥香嗒然滴落在你的衣襟上。桃花似乎得了灵气,一时间全活了起来。血的芬芳弥漫,桃花灼灼欲嫣。一声叹息,似欣慰,又似悲悯,从我的顶心传来:“一直没有告诉你,衽襟上的桃花,是唇血染就的。可它始终缺了一瓣。这些年,我走遍天涯,只为寻找最后一滴唇血。所以现在……丫头,我该走了……”

清冷寒意顺着脊背,一路冻结了骨髓。抬首,你的瞳眸剪水破月遥遥西去,掠过我,像皓腕拂过一朵即将沉睡的莲。心下明了,你已修得圆满,如今便欲奔赴西方,采摘桃花因缘结出的长青果。

我没有回头,想必你也没有。这就够了。你不远千古至此,为我做一个短暂到刻骨、绝美到哽咽的停留,我便刺破唇血为祭,将心划出残缺成全你的圆满,又如何?惟有感激。

 

手心有冷硬作痛,你转身前交付于我的这张骨牌,曾让我苦苦猜寻却不得解。此时握着它,像握着心中缺失的一块。原来,这就是我的迷障。欲悟心之道,竟从不知自心非全,又怎能识破幻象,抽心而退,负手淡看山海空濛?

翻开掌心,牌面上赫然二字清隽行楷:“东风。”我微微一笑。只待东风破唇血,便作因缘完结时。缘生缘灭,早已注定的因果。

 

余下的时间,是解毒的过程。珮玉经年,尚可溶于骨血;这张牌亦可沁润在自身的如水清明里,填补回当初的柔软。

 

一月人面桃,三月发如雪。红颜与白发,只隔了凡尘最短的二月,就像自初生便开始老去的等待。而这段桃花因缘,写进了上古遗书,你是其中无人能懂的骨刻文字,永远不会被人间读至苍老。

 

2010/03/17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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